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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枋在光福涧上筑草堂

http://www.dfzb.suzhou.gov.cn2019-09-18 10:26:20作者:李嘉球来源:苏州市志办【打印本页】

徐枋

后隐灵岩之上沙

初居邓尉山中


清初,苏州徐枋与宣城沈寿民、嘉兴巢鸣并称“海內三遗民”;又与朱用纯、杨无咎合称“吴中三高士”。

笔者十分钦佩徐枋的气节与才华,特别关注徐枋其人其事。阅读地方志时发现,乾隆、道光、同治《苏州府志》都记载:徐枋“初居邓尉山中,后隐灵岩之上沙”。

然而,清朝史学家全祖望《涧上徐先生祠堂记》虽详细叙述徐枋屡次迁徙避地的艰难历程,却没有提到隐居光福、在涧上筑草堂这段历史;近代学者罗振玉先生所辑《徐俟斋先生年谱》中也没有提及此事。这更加激发了笔者寻访徐枋在光福踪迹的意愿与热情,经过几年的文献资料搜集和实地寻访,终于理清了这段历史。

光福有个涧上村

徐枋(1622—1694),字昭法,号俟斋等,长洲(今苏州市)人。出身簪缨世家,父亲徐汧是明崇祯元年(1628)进士,官至左春坊,以忠直砥行闻名。徐枋少有才名,曾师从昆山朱集璜,崇祯十五年(1642)考中举人。

清顺治二年(1645)五月

清兵攻破南都金陵(今南京市),众多文武官员树帜迎降。徐汧听到消息,痛恨不已,决心以身殉难。徐枋是长子、孝子,准备随父殉难。

徐汧斥责道——

“吾固不可以不死,若即长为农夫以没世亦可无憾也。”

——《答吴宪副源长先生书》

意思是说,我是明朝官员,本来就不可以不死!而你则不可以死,去当一个农夫,直至没世。

是年农历闰六月十二日(8月3日)

清兵攻入苏州城,徐汧在苏州虎丘新塘桥投河殉难(后来清朝谥号“文靖”)。殉难之前,徐汧曾特地跑到太湖之滨的光福,与隐居在邓尉山里的好友杨补商量殉难之所。

徐枋曾追述云——

“金陵破,先文靖死志已决,独操小舠出阊门就先生邓尉山居谋死所,周旋日夕,慷慨流连。”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——《杨隐君曰补六十寿序》

24岁的徐枋强忍悲痛,将父灵柩安葬于苏州阳山之后,开始漂泊生活。当时处境相当险恶,他先是避居吴江汾湖,不久迁至吴江芦墟,接着又迁长洲金墅,还藏隐穹窿山积翠寺、天池山。“避地当时亦屡迁”(《怀旧篇长句一千四百字》)诗句,便是真实写照。其间,徐枋曾经参与姐夫吴祖锡等人的反清复明活动。

顺治十六年(1659)

见反清复明彻底无望后,徐枋避地吴县光福(今属吴中区)青芝山,先是寄居朋友顾汧青芝山房,不久便在吾家山北侧的涧上村搭建土墙草屋,取名“涧上草堂”,正式过起了隐居生活。

涧上(涧者,山间流水沟也)自然村位于光福著名景点香雪海、司徒庙北侧,官山道士坞、青芝山真如坞两股山涧水,经此流入西崦湖,村北有铜坑港,直通太湖。涧上村历史上隶属吴县二十图吾家山(或作马驾山)岂敢字圩;解放后是光福香雪村(大队)下面的一个村民小组(生产队)。涧上村至今尚在,现有44户人家,人口191人。

“卜居”涧上聊容身

当年正式隐居光福涧上村后,徐枋借用屈原《卜居》诗题写了一首诗,以表达自己的心情与意愿。

诗云——

昔人百万曾买邻,余何得居清涧滨。

邓尉祠前看村社,西堰水畔寻渔人。

三闾大夫独哀郢,鲁连先生宁帝秦。

乾坤澒洞不可住,空山聊复容吾身。

首联是讲明末崇祯皇帝周皇后之父周奎曾赐宅于此,有人愿出百万买地做邻居,想不到自己竟能在此居住。

颔联“邓尉祠”即司徒庙,“西堰”即西崦湖,这两句描写涧上草堂的位置及其生活。

颈联是恨自己没有像楚国三闾大夫屈原那样作《哀郢》,沉汩罗江,以报亡国之痛;没有像齐国鲁仲连那样能以利害说服赵、魏两国联合抗秦,拯救国家。

尾联是讲天下聚变,朝代更替,自己没有固定住处,不断流浪漂泊,光福空旷的山里终于暂且容纳了我的身躯。

涧上草堂周围梅树蔚然成林,东面西崦(或作堰)湖边有光福山、光福寺、光福塔、虎山、虎山桥、东岳行宫等名胜古迹。

徐枋有诗写道——

风景百年归胜地,淹留一向到花源。

桥连浦港蒹葭水,山入田原烟树村。

亦有疏钟来翠霭,每看孤月动黄昏。

此时身世双愁绝,且共渔樵尽酒尊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——《西堰》

经历家难国变的诗人,触景伤情,只能与渔翁、樵夫为伴,饮酒消磨时光。有时泛舟西崦湖,写有《舟行堰中即事》诗。

草堂条件简陋,生活艰苦,但徐枋很乐意。

他在给好友李令晳信中写道——

顺治十七年,“避世土室,杜门守死,饥寒垂绝,甘而乐之”

          ——《与武部李霜回使君书》

在给昆山好友葛芝(字瑞五)

信中写道——

“板屋绳床,可以栖息,闲窗名花,可以坐对,池亭岩壑,悬之杖端,怪石幽泉,不劳屐齿,一乐也。穉笋正佳,有同玉版,新茶适口,何须雷荚,而瓶中之粟未罄,床头之酒可醉,一乐也。”

他布衣草鞋,平时很少出门。

云——

“余避世土室,足不窥户,惟春秋一出,展先文靖公之墓,而独以酷爱邓尉山水之胜,不得不破土室之戒。一岁中尝三四过之,每至虎山桥辄徘徊不能去也。”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——《邓尉十景记》

这个“土室”,指的就是涧上草堂。徐枋此时自号“邓尉山人”。

好友邂逅在山中

定居涧上村之前,徐枋曾经多次到光福山中活动。

明崇祯末年(1644)

他随父到玄墓山圣恩禅寺,拜谒大和尚剖石,遵父之命“叩首关前,执弟子礼”(《万峰剖石和尚六十寿序》)。

顺治三年(1646)春天

昆山归庄到邓尉山探梅,造访隐居在太湖边茶山的李秋孙(嘉定人,名王烨,李流芳之孙),李氏邀请徐枋及葛芝同集,归庄写有《访李秋孙于山斋,葛瑞五、徐昭法同集》。

诗云——

为访山梅及故人,三间老屋隔红尘。

门前白到青峰麓,空里香飞曲涧滨。

把酒论文皆磊落,剪灯话旧自悲辛。

世间只有花如昔,万村千丛树树春。

——《访李秋孙于山斋,葛瑞五、徐昭法同集》

清顺治五年春

徐枋应邀撰写《万峰圣恩禅寺重建大法堂碑记》。有一年,归安韩纯玉在玄墓山圣恩禅寺还元阁邂逅徐枋。

有诗云——

邂逅逢君泪满襟,殷勤重话岁寒心。

还元阁上秋风急,尹树堂前暮色侵。

初服不随沧海变,高情长与白云深。

暂时把臂还成别,欲访幽栖何处寻。

——《玄墓山遇明孝廉徐昭法即别怆然有怀》

顺治十三年(1656)

韩纯玉在邓尉山里再次遇见徐枋,写有《邓尉山遇徐昭法即别怆然有怀》。

诗云——

吴趋间隔三百里,离乱相兼十二年。

此日弟兄乃一面,曩时师友半重泉。

同依慧日为禅侣,忽遣愁风送客还。

无限断魂收不尽,长松习习寺门前。

——《邓尉山遇徐昭法即别怆然有怀》

弹指12年间,昔日师友大半已赴九泉,令人唏嘘;巧遇即别,不胜怆然。

顺治十七年(1660)正月

太仓陈瑚(号确庵)到邓尉探梅,喜遇徐枋,并一起饮酒,陈氏有《山中喜遇昭法饮我以酒即席漫赋》诗纪此事。

云——

一夜寒香万树开,相逢花下且衔杯。

穷途兄弟难成醉,故国风烟易人哀。

雪满山中苏武窖,月明江上谢翱台。

寸心不尽斜阳晚,湿遍青衫首重回。

——《山中喜遇昭法饮我以酒即席漫赋》

陈瑚还描写涧上草堂环境及徐枋苦节生活。

云——

环舍尽梅花,众香为拥卫。

晨夕素心人,赏奇析疑义。

五字守长城,万卷作生计。

相见喜忘言,寒暄觉已赘。

陡然遇故人,南洲一高士。

布袜与芒鞵,荷衣而芰制。

独行昔所稀,苦节今无对。

画笔既空濛,书法复遒媚。

买此供槖饘,亦属幽人事。

——《梅游纪事百十韵》

徐枋隐居涧上村后,曾与好友葛芝相约邓尉看梅。

云——

“山中人呼梅为惊蛰,花前札订梅花时见。过月初即望惠,然而春来雨雪风寒当复阻人游兴,今梅已落矣,恐过晤又不果也。”

——《与葛瑞五书》

不久又写信邀请葛芝隐居光福。

葛芝《答徐昭法书》云——

“青芝山中,日夕流连,洵有不介而孚之乐……自今以往必数至山中,每至山中必与徐子连袂出游,逍遥梅花之下,倚徙桂树之旁,选石荫松席草望月,时而默坐不言,时而抵掌惊呼,旁观不知其故,彼此悠悠会心,此诚可以乐而忘死。”

——《卧龙山人集》卷十二

后来,葛芝果真携家人隐居在涧上村西北边的铜坑卧龙山,筑卧龙山房,并取号“卧龙山人”。